讀書: 恐懼之邦

近來看了一本小說,名為State of Fear,作者為Michael Crichton(中譯為「恐懼之邦」,麥克.克萊頓著(或譯米高基里頓),洪蘭譯,台北遠流出版)。Michael Crichton是筆者頗喜歡的一個作者,他的小說以科技為藍本(此與他是醫學院畢業有關),而且往往就人類利用科技干預大自然作出反思,有暮鼓晨鐘之效(此亦可能與其考古人類學訓練有關係)。

Crichton的故事特式在於其情節的描述,作者擅故事分為不同的段落,就似是電影中不同的章節,而在描述的過程中作者就化身為旁邊的攝錄機,將主角的行動、週遭的反應及身處的環境一一仔細地描繪。閱讀其小說,腦海裏不其然就會將故事情節幻想成一幕幕電影影像(當然,作者的設定必然是西方白人,加上耳濡目染下,腦海中出現的會是湯告魯斯、尼古拉斯基治等人,要幻想成李連杰、梁朝偉、成龍總覺不是味兒)。

Crichton並非一個擅於進行人物性格素描的作者,所以其故事角色會較為平面,而故事的張力亦並非沿於主角的性格或與其他角色的衝突。Crichton最擅長的是以科技變異所帶來的不穩定性及懸疑性,如他的上一部作者奈米獵殺(Prey)中,他便利用一系列殺人事件作為序幕,透過抽絲剝繭的過程,最終以納米變異成為殺人工具而吸引讀者追看。Critchton另一常見的技倆便是為故事設下時間界限,主角必須在指定時間內闖過難關,完成任務(以上兩部作品為例,一級空難(Air Frame)是在有限時間內查找空難原因,而時間線(Timeline)則以有限時間找回時空穿梭裝置,返回現代),以增加其故事的緊湊性。這點亦與達文西密碼作者Dan Brown相似,Brown所寫的三本書,都是以時間限制作為推動故事發展的核心:達文西密碼主角要與時間競賽尋找兇手、天使與魔鬼(Angels & Demons)則要在新教宗選出前,找出“光照派”(信奉科學的激進組織)、而他的第一本著作數碼城堡(Digital Fortress)則是雙重時間限制,既要在有限時間破解密碼,以防止黑客入侵美國國家安全局的超級電腦,主角亦同時要查出一名科學家之遺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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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與香港精神

迪士尼確是令人怕怕。在開幕前後,香港充斥著關於迪士尼的訊息,迪士尼鋪天蓋地的廣告、宣傳,佔據了我們的公共及私人空間:香港政府及機構主動在不同地點宣傳迪士尼:機場出閘前有耀眼的米奇老鼠海報;街上電燈柱、地鐵站內都提醒我們開幕日期;張學友化身成迪士尼代言人、政府官員不斷地為迪士尼歌功頌德;即使私人空間,相信很多人家裏都預備了角落擺放在七十一換領的四十二隻七十一迪士尼公仔,還有一系列的電視節目及電影(幸好米奇並沒有到醫院探望賢仔,迪士尼亦沒有在樂園派米,否則我就會去影視處投訴171個171次)。

當然迪士尼亦具體地佔據了空間,更確切地說,是改變了空間的使用:它將大嶼山的一幅地變成夢幻樂園,將筏木業的陰澳化成充滿歡樂氣氛的欣澳。不但如此,它亦影響了其他空間的使用:地鐵的迪士尼線、大嶼山吊車(吊車的概念乃建基於,籍著迪士尼帶動將大嶼山變成旅遊熱點而衍生成,更有人曾提及在大嶼山興建賭場及渡假區,一口氣將迪士尼及拉斯維加斯搬來香港)等例子比比皆是。甚至遠在市區,迪士尼概念亦帶來了零售業的憧憬,帶動旺角及銅鑼灣等地鋪租上升,令旺角行人專用區突然變成了百老匯、鐳射、豐澤等電子用品及莎莎、卓悅等化粧商鋪的專屬區域(甚至一眾二樓書店亦紛紛因租約期滿而搬遷)。

迪士尼的訊息鋪天蓋地湧至,令人錯覺以為中國才從英國手中取回香港,不旋踵又已割讓予迪士尼王國(歷史的長河充滿了國家的興盛與衰落,取代了大英帝國及美帝的,就是企業定國)、;以為Mickey Mouse已取代了Donald Tsang,成為香港特首;港督府的錦鯉池停建,改在迪欣湖養魚;「心繫家國」從此停播,改播張學友「讓奇妙飛翔」;當奏起「世界真細小」時,筆者會有起立致敬的衝動。

在高呼世界真細小、it is a wonderful world的同時,香港人另一邊廂卻罵政府喪權、花了卅二億、提供了一連串土地及其他優惠,卻只換來57%股權。報紙正再現了這種精神分裂狀況:這邊廂在港聞版努力揭示迪士尼霸權、運作混亂──譴責迪士尼將三萬名參與慈善的遊人當作白老鼠;揭發迪士尼對義務演出宣傳片的本地兒童演員,苛刻對待;甚至娛樂版亦大幅標題地報導陳慧琳、alive及許慧欣遭外籍職員無理要求,「先天下之憂而憂」地指出香港人有可能「偷雞唔到蝕大米」的現象;那邊廂在副刊熱烈迎向迪士尼浪潮:提供遊迪士尼指南、介紹各式各樣精品,比較世界各地迪士尼、詳盡介紹迪士尼歷史等等。一言蔽之,報紙就是香港人的化身,一方高舉道德旗幟,另一方則投入消費社會的懷抱;兩者看似南轅北轍,但卻又是理所當然,沒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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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的生態

旺角,一直是香港的異色,既不是中環的現代與後現代大廈的交錯,亦沒有中、外、港資對空間的爭奪;旺角有的是香港六、七十年代平平無奇的大廈,銀行中心是因為在地鐵站之上,而且有一寛闊的地方可供人等候,而非銀行匯集而馳名。匯豐銀行九龍總行亦似要與旺角融為一體,而放棄與其香港總行後現代建築看齊,而採用平實的風格。旺角亦不像尖沙咀,尖沙咀就似是香港的示範單位,由尖沙咀東部至海港城一帶,商鋪或在路旁大張其鼓地開著,或井井有條地陳列在大型商場之內,建構出消費社會的拼圖。尖沙咀海旁的星光大道、太空館、文化中心等設施,則是暴發戶向客人展示的藝術品,既想引來注目,亦想打造一種格調、品味。相反,旺角則平民化得多了。旺角的商鋪,雖然亦有氣大財疏的金鋪及鐘錶鋪守候在彌敦道的兩旁,但同樣地會有海味鋪、粥麵店等港式消費的商鋪,加上街道上搭建而成,接近廿四小時營業的港式報紙檔,為旺角減少了一份高消費的味道,增加了點點平凡味。

旺角的商鋪亦與尖沙咀及中環不同,中環是大型連鎖店、高級品牌的集中地,尖沙咀亦相距不遠,所不同的只是其品牌相對地大眾化,但其消費邏輯甚至櫥窗的設計都是同出一轍。
但在旺角,朗豪坊未落成以前,大型商場欠奉,有的只是如信和、先達、荷里活商場等小型商場,商場內沒有大型連鎖店、沒有寛闊的行人通道、沒有具設計品味的櫥窗,取而代知的是九曲十三彎的走廊;商戶發揮著他們的「小宇宙」,既佔據公眾空間,又不會令人卻步的商鋪智慧取代了大型商場的空間感;櫥窗以實用,用盡每一角落擺放商品的實用美學取代了商場設計美學;換言之,旺角並非如中環及尖沙咀般,將大門打開,歡迎任何人以輕鬆的步伐,肆意溜漣、隨心所欲地window-shopping之際便掉入消費的羅網之中。旺角是供同好者遊走的場域,只有經歷多番迷失,才能畫出一張專屬的購物地圖;只有經過多番試煉,才能一矢中的地找到所到之處。倘若中環及尖沙咀是消費朝聖地,則旺角便是專屬的神秘聖域,探險者有目的地在當中進行探索,先達、信和、好景商場是各自不同的神秘潮流宗教信徒的聖地,若不付上一點時間及毅力,你只會看到大廈平平無奇的外觀;需要從迷失中學習才能走過狹窄的通道、不講究商場組合的自由市場規劃的商鋪、在商場三樓的一個角落,從雜亂的陳列中,方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