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巴士阿叔說起(二)──事件意義的消失

「巴士阿叔」威力確是驚人,自筆者寫了上篇「由巴士阿叔說起(一)—香港創作精神的體現?! 」後,這幾天網頁的點擊率較過往流量增加了三至四倍(當然這亦因筆者之blog瀏覽基數較低之緣故)。觀乎這數天的瀏覽分析(來自Google Analytics),到訪本站的人流中,有超過一半乃是透過Yahoo或Google搜尋器,尋找「巴士阿叔」及「Youtube」相關而進入本blog。
這數天的點擊率,或可歸因於電子傳媒及壹集團的推波助瀾。其中,壹集團先在蘋果日報連續兩天報導有關報導(包括youtube資料及被罵之年青人),然後在緊接出版的壹週刊中,更以封面專題,報導「巴士阿叔」的專訪,「揭開其神秘面紗」。接著還在後一天的蘋果日報中,以頭版報導其有關身世及新聞。(不知是否有預謀的宣傳策略,但已肯定是一個很好的媒體宣傳教材)。

回說這段短片,固然筆者仍堅持自己之觀點:由其衍生的相關產品,與其說是創作,倒不如說是拼湊的一種。詹明信在提出拼湊取代戲仿的後現代美學後,緊接提出後現代社會一個最重要特徵,就是主體的死亡、風格的消逝。詹明信有其文章中所關心的,是一種美學的消失,是「現代主義美學以某種方式與獨特的自我和私人身份、獨特的人格和個性的概念有機地聯繫在一起,這些概念被期待産生出它自身對世界的獨特看法,並鑄就它自身獨特的、毫無雷同之處的風格」的死亡。由「巴士阿叔」片段所衍生的一連串產品,正好是一些範例。

但這並不是全部。從壹傳媒集團的報導中,筆者看到傳媒另一種手法代替了拼湊,這就是「失見」(disapperance)。香港大學教授 Ackbar Abbas在其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rance一書中,以disappearance (失見)來形容香港,在被殖民時期歷史及文化的消失,至中國再殖民時,政府亦希望抺去殖民的歷史,再加上面對全球化的驅使下,香港的文化及歷史將會失見。他在書中進一步透過對香港電影及文學的閱讀,點出這出失見的存在及並及。而香港的建築及空間的運用,亦是在失見的文化下建設、拆卸及重建,而這亦進一步引導了香港歷史的消失。Abbas書中亦強調,這種消失是一種誤解(錯誤理解misrecognition),替代(replacement)及取代(substitution),而並非失蹤或隱藏(non-appearance, absence, or lack of presence)。

在這次「巴士阿叔」事件中,我們看到並非政治權力又或是全球化力量所帶來的失見,而是資訊社會下傳媒力量的結果。從開刊高舉「不扮高深 只求傳真」以來,壹週刊一直都不以建立道德價值,又或進行社會批判作為其傳媒立場。在「巴士阿叔」中,壹週刊的報導焦點,一如以往以人物特寫的角度出發,將報導聚焦在「巴士阿叔」的背景、言談及其花邊消息上。這究竟是壹傳媒參與了塑造傳媒生態,抑或是讀者決定了雜誌內容,是一個雞與雞蛋的問題,筆者不會在此詳細討論(希望有機會於另文討論吧)。

但筆者認為這就是一種失見。在報導中,我們會得悉「巴士阿叔」的傳奇身世;得知其生活壓力的沿頭;申領綜援的背景(不知何時開始,是否申領綜援變成了人物專訪的必填欄,有如性別、年歲般);從圖片一窺他的打扮、家居的混亂陳設。對於他如何看待自己在巴士上言行,只有寥寥數句;相反他如何前言不對後語、語焉不詳、吹噓自己所雕的生果盤則佔近一版篇幅。Abbas所講的失見,是一種替代及取代,在閱讀「巴士阿叔」中,我們經歷的是個人化報導取代社會分析、「騎呢」化(強調阿叔參選特首,重點強調他的「騎呢」政綱)代替陳述、趣味性及秘聞(如他與女友的交往、他的入獄經歷)作為專訪主題。這種新聞娛樂化的取向,將巴士上所發生的一切變成引入閱讀的背景、怎樣的社會塑造了整件事更從來隱形於傳媒報導中、取而代之是一個戲劇人物的立體塑造──那管他養多少隻貓、與女友生活如何、對生活有何不滿與他在巴士上怒罵他人有何關係,與其他人袖手旁觀沒有任何關係,只要有趣味、有娛樂性便是有報導價值,便是銷量保証。

在第一篇文章中,筆者在結論時提到,科技及網絡進步,所帶來的眾聲喧嘩,可能是製造噪音多於發聲。而壹傳媒的報導向我們示範了,在拼湊以外,還有另一種技倆──失見,讓我們對事件失去了焦點,又或透過重新聚焦將大眾的關注轉移了。這種主體死亡,不是詹明信所說的風格的消失,而是事件的意義的消逝。

延介閱讀
未解決!巴士阿叔社會學
未解決!巴士阿叔社會學.二
巴士阿叔之通識教育

1 Comme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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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事件的意義的消逝本來就是詮釋中非常正常的「延異」。不是嗎?
    如果看回對事件的詮釋,不正是由一種文本分析中對「巴士阿叔」「暴行」的公審,帶出一種「道德權力」的審判,而轉到把「巴士阿叔」和「陳乙東」兩個符號的結合,再以歷史批判式解讀,試圖在「陳乙東」這個身份之中找尋對事件的詮釋?
    而在批判這種後現代性之前,不如先看看後現代如何批判所謂的「道德的高地」。如果以MC的框架去看,巴士阿叔的這種行為某程度上可以算是不為理性接受,因而被進行道德上和現實中的排拒,繼而被負面價值化。後現代性如果以這位阿叔作為一個EXAMPLE的話,也就是以他為中心展開對「道德的高地」的批判。也就是網民的審判。
    壹傳媒集團正正就是以這種後現代的批判,轉移了所謂的「道德」批判,體現出後現代性(即使那是不自覺的),不斷轉移讀者的中心,並且提供更多其他的文本(如陳生的身世,傳奇),透過不同的文本互讀,製造一個更廣泛的意義世界。
    最後,拼湊也可以是一種創意,透過跨文本的拚湊進行文本之間的互讀,也增加整件事的內涵和深度,例如shall we talk的那段集中增加對溝通意義的重視。事實上,拼湊本身就是讀者對一手資料進行理解、詮釋後的加工,並且透過不同文本的錯置表現出文本之間的相同與不同,也體現出對文本的詮釋。

    Comment by Lestsariel — June 7, 2006 @ 12:5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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