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香港文化關鍵詞(二)—社會空間
讀小學校時,老師教筆者認識香港,其中一個深刻印象就是香港有一個水深港闊的維多利亞港,有一個(想像中)很高的叫太平山;每年年初三(赤口)參加的「新春行大運」活動,乘車時間往往佔活動時間的一半。那時候,筆者印象中的香港,雖然知道在世界地圖上只是一粒小芝蔴,但感覺仍然很大,新界仍是很遠。但隨著年紀長大,身體長高、香港集體運輸網絡的發達、太平山不再高,新春行大運不再遙遠──香港原來真的很細小。
香港最著名的特式之一,就是地少人多。亦因為這種天然限制,香港地理空間的爭奪,便一直此起彼落,換另一種說法,是「一雞死一雞鳴」。雞死雞鳴所伴隨著的,是社會議題的IN & OUT、建築空間的斗轉星移、市民的遺忘與記憶交替。在這生死之間,除討論對象的轉換外,亦帶來了公民議題的變化。零六年香港文化議題中,便有幾項是空間──社會議題相關的。
西九龍文娛藝術區──雷聲大雨點可會變大
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的建議,乃於一九九八年提出,並於零四年開始進行公眾諮詢,由此引起各方的討論。隨著諮詢的進行,香港突然變得充滿文化氣息,少有報導文化消息的報章,都紛紛加入報導及討論甚麼是香港文化活動;過往少有的藝術展覽忽然都在香港舉行,並得到重點宣傳(如畢加索的畫、龐比度的收藏);過往少有獲得資助的文娛項目,突然受到財團的青睞。說穿了,多少都與那有40公頃的地王有關。
多得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的出現,因為它讓香港人表現出從未顯現的審美眼光,雖然我們在評論天幕設計時,有點像坐在電視前品評香港小姐樣貎及泳裝般,詞彙貧乏,一切只在乎是否看得「順眼」;而獲選的天幕設計,就仿似某參選佳麗,被傳獲電視台高層欽點般,先天地欠缺「觀眾緣」,注定沒有好結果。
除了天幕的美觀爭論外,西九還讓香港人上了政治經濟的一課:興建項目應否分拆、哪些財團有能力投標、政府是否偏向了某些大型財團等都成為討論的核心。不過,西九的最大功績,就是為香港公共空間注入文化議題。的確,香港過去少有如斯大型公共空間發展及使用權的討論出現。此一方面由於社會經濟發展(香港人想當然地認為經濟發展必會帶來社會發展)優先的意識使然,使香港少有對公共空間投放關注;此外,亦由於香港地理面積的狹少,而政府貫徹其自由市場運作於土地運用上;再加上香港人對空間使用亦傾向私人化──我們買樓時會考慮實際面積、住所的面向及景觀,是會有住客會所等,關心的是私人物業投資升值潛力多於私人空間。對於公共空間,香港人會化約成公眾地方、通道、行人道、休憩處等功能領域(當然,這並不表示香港人對空間的挪用是被動的)。
因著西九龍的出現、傳媒的廣泛報導、一眾學者,文化人高呼「西九龍,且慢」(龍應台),質疑「我不相信──西九文娛區」,我們開始認真思考甚麼是香港人的文化藝術?香港當務之急是硬件(建築物)還是軟件(本土文化的重視、對文娛藝術活動的欣賞)?我們開始對公共空間的運用有意見,對香港要怎樣的文化活動學習發聲(雖然更多時候仍倚重各式各樣的人民喉舌);香港人開始在經濟發展之外,還希望多留一點不一樣的空間。雖然那些不一樣可如何發生?發生甚麼?仍是眾說紛紜,但香港人的視野、文化願景好像透過西九的討論,變得有點不一樣。
二零零六年香港政府提出推倒原有的招標,重新成立諮詢委員會再討論。西九計劃在進入招標階段後再推倒重來,是多方角力──先是政府要求改變住宅地積比率,然後是入標財團不肯接受新的改變──的結果。但無可否認,政府立場的改變,是社會及輿論壓力所致,是市民發聲的結果。政府再度成立諮詢委員會,代表它有多少誠意重新思考香港文化發展及定位問題,尚需跟進觀察。但有一點肯定的是,香港社會對香港文化的廣泛討論,隨著西九的推倒,便沈寂下來(一貫的香港特性,來也沖沖,去也沖沖),一點希望的是,當日討論西九文化權誰屬的轟耳雷聲,能蘊釀出明天沖刷充滿中環價值香港的大雨。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