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霑前顧後」有感──兼談香港文化混雜性(一)

本星期日(23/4)看了香港電台製作一個名為「霑前顧後」的電視節目。根據該節目監製倪秉郎在明報文章「懷念霑叔,也懷念香港樂壇 一位電台DJ對本地音樂的回憶手記」表示,他是看了黃霑博士論文《粵語流行曲的發展與興衰:香港流行音樂研究(1949-1997)》副本後,有此構思,希望製作一節目,「決定替陳年往事註釋,手執霑叔對樂壇恐怖的預言,穿梭粵語流行曲的發跡史及敗壞因由,擔當樂壇的驗屍官」。

當然,既要在兩集(另一集將在4月30日無線播放)共一小時(撇除廣告後只得四十分鐘)內,回顧粵語流行樂壇發展,追蹤其與社會變遷的平行軌跡,又要為其斷症,實在有很大難度。果然,在節目中,我們先看到主持黃志淙的介紹,加上黃霑女兒黃宇討誦讀其論文小節(每次只限十句),然後加上一些人物訪問(包括仙杜拉、顧家輝、馮添枝等)、一些歌唱片段,然後輔以朱耀偉寥寥數句帶出流行曲變遷與社會脈絡的關係,一轉眼便由七十年代啼笑姻緣到鬼馬雙聲,以八十年代樂隊熱潮作結--瞬間便走過了十五年。

看到的不是香港流行音樂轉變的速寫,而只是一場由光與影交織而成;視覺與知性結合的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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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電與全球化

早前,世貿會議會議在香港進行,同時反世貿團體亦進行其抗爭行動,一時間「全球化」、「公平貿易」等紛紛成為了時髦的用語。昨天(16/1),中華電力公司的代表,就為全球化的意涵作出了一個活生生的演譯。

事件的源頭,乃香港兩間電力公司的管制計劃將於二零零八年屆滿,而香港政府就未來的電力市場會否開放及調低利潤回報(由現在的13.5%-15%調低至7%-11%)。就此,中華電力公司常務董事便召開記者會回應,她表示「香港政府提出百分之七至十一的回報率太低,中電無法接受。阮蘇少湄又表示,政府減低燃煤機組所得的回報率,電力公司倘未能達到減少排放污染物的要求會被重罰的條款令中電憂慮,亦令投資的不明朗因素大大增加。」又謂最壞的打算是撤離香港(見太陽報1月17日)。

這與全球化又有何關係? (more…)

對一二四遊行及反世貿的聯想(一)

一點疑惑
雖然世貿會議完結已超過一星期,雖然只剩餘音杳杳,但筆者仍希望對反世貿示威作一些思考及討論。所以令我難以釋懷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在12月17日的示威衝突後,香港傳媒眾口一詞地以暴亂、淪陷而名之,並且輔以一系列示威者衝擊警方防線的圖片(圖片說明多強調該批示威人士乃韓國農民),將一場示威集會描繪為一場與六七年相提並論的暴動。

固然,我們可以從新聞娛樂化的角度,來看待是次香港報章報導:由世貿會議尚未開始,香港報章便以不同篇幅來預言香港會重蹈前數次世貿會議的覆轍,包括回顧世貿上數次世貿會議的歷史,當然並非世貿組織的歷史;亦非會議之議決及影響;貿易全球化下不同國家人民的歷史亦想當然地失見於各大報章之中。報章的重點,主要集中於過往世貿會議期間所引發的示威人數、衝突幅度、死傷人數及經濟損失等。而且,他們亦突出有南韓農民在西雅圖會議示威中自殺及在南韓自焚等故事。再加上鎖定數個所謂「頭目」(如法國代表及韓國農民領袖)過往的言論及行動,反世貿示威尚進行便被書寫成一幅「官逼民反」、「梁山好漢聚會世貿」的預言圖。

及後世貿會議進行期間,雖然示威者以跳海、三步一叩的行動震攝、感動香港市民、亦為香港上了抗爭行動新的一課,但報章亦不忘報導香港警方如何嚴陣以待,如何以胡椒噴霧反擊示威者,亦有繼續預言示威者將會「決戰星期六」(快週刊 第382期)。所以,對於香港報章針對星期六的報導,我們可以視作自我預言的應驗(self-fulfilling prophecy)。對於報章以戰地記者的角度(而從電視所見,他們的裝備比起戰地記者亦算得上過猶不及),強調示威者的游擊戰術、引述警方如何佈防,以攻防戰的角度來報導示威,是戲劇的手法(著重動作場面、肢體衝突、以時序的方式報導起承轉合);是網絡三國志的虛擬戰場實體化。

但新聞娛樂化並不足以概涵今次反世貿事件所反映的事情。 (more…)

引文:龍應台論一二四大遊行

星期日(11/12/05)龍應台又在報紙刊文,今次是兩母子討論一二四為主,安德魯提出疑問:「為了自己,卻也只有二十五萬人站出來──你能說這是「不錯」嗎?」他看到遊行中年青人偏少,感到驚訝及無奈,最後問:「這樣的香港,將來會怎麼樣呢?」
其母MM卻說:「最感動我的,是那麼多孩子,很多人推著嬰兒車,很多人讓嘻笑的兒童騎在自己的肩上。問他們,每一個人都說,「我在為下一代遊行。」「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情懷,充分體現在香港人身上。」「他們的「溫合理性」,是混雜著英國人喝下午茶的「教養」訓練和面對坎坷又暴虐的中國所培養出來的一種「無可奈何」。 」
對於一個生活在香港的他者,他們會有這些觀察,對於土生土長的我們,一二四又代表了甚麼?體現了甚麼呢?先看看龍應台怎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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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文化的混雜論述

近期在看一本由羅貴祥及文潔華編的”雜嘜時代:文化身份、性別、日常生活實踐與香港電影1970s“,
編者在序言中說到:「七 十 年 代 , 畢 竟 只 是 香 港 本 土 化 的 起 步 , 所 謂 本 土 身 份 , 並 未 發 展 到 排 他 的 地 步 , 混 雜 多 元 的 文 化 並 存 , 中 西 匯 集 尚 未 至 淪 為 日 後 常 說 的 中 西 交 匯 濫 調 。 ── 那 仍 然 是 尋 找 品 牌 、 摸 索 位 置 的 「 雜 嘜 」 時 期 , 而 未 到 「 雜 嘜 」 變 為 香 港 品 牌 的 年 代 。 七 十 年 代 的 「 雜 嘜 」 是 真 正 的 混 亂 、 「 納 雜 」 , 而 本 土 化 成 形 成 熟 以 後 的 「 雜 嘜 」 卻 變 為 一 個 可 以 認 同 的 概 念 、 把 香 港 人 文 化 身 份 縫 合 起 來 的 連 結 點 。 從 一 種 狀 態 進 展 為 一 個 概 念 , 這 是 雜 嘜 的 七 十 年 代 特 別 又 有 趣 的 地 方 」。

混雜、雜嘜、多元化仿似成為描述香港文化的必然詞彙,但筆者認為在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會令在這些詞彙下所蘊含之意識形態淡化,所以筆者兩年前的一篇文化研究功課,便企圖以此出發,檢視香港的”混雜”論述。
現特將此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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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二四大遊行的一點思考

香港人爭取政治權利,已有卅多年歷史。雖然六七年政治行動被定性為「暴動」,但亦可視為在殖民政府下爭取對國家認同、反抗殖民及資本主義的行動;爾後,有七十年代初的保衛釣魚台行動,金禧事件等。到八十年代,香港一連串爭取選舉權的行動,如八八直選、高山大會等,但當時的港人表現卻評為政治冷感。然則,我們可以如何理解一二四遊行呢?

一二四大遊行,大家的訴求是甚麼呢?
是爭取落實普選?是表現港人團結及對民主政制的集體訴求?
是証明香港人不是暴民?還是証明香港人對普選的逼切?
是希望自己可以成為歷史見証,創造歷史?抑或是歷史推動大家走出言一步?
是知而不可為而為知的悲壯?還是七一遊行實效讓大家充滿信心,可以推動改變?
是對政制步伐緩慢前進的不滿?還是在大中國陰影下小香港的一點訴求?
是政治訴求?還是反官商勾結的經濟行為?
是信仰的號召?還是良知的呼喚?
是為自己做點事?還是為下一代積福蔭?

當然,上述問題並非必須在參與遊行前解答,但筆者亦覺得不能不答。否則,我們在多次大遊行後,得到些甚麼?
我深信香港人有足夠素質推行普選,但我們的素質是否滿足於「和平理性地遊行」、「五十萬人仍可有条不紊,沒出亂子」等結論?
七一遊行後,我們除學懂集體遊行以發聲,還學懂了甚麼?

我們要普選時間表及路線圖,內容是甚麼呢?是單議席單票?多議席多票?還是比例代表制?
我們要甚麼樣素質的代議政客?是民粹為先?是專業掛帥?還是重視民生,勤於搞福利?

今天看到報章上一篇呼籲遊行廣告,表示要打一場勝仗。這場仗的對手,是中國政府?香港政府?還是所謂「保守派」?抑或是現行政制下的「既得利益者」?話說至此,誰是「既得利益者」?你我又有否在此香港政經濟制度下得益(先此聲明:我有)?

對於上述問題,筆者非全部有答案,但明天仍會前往遊行,因為我希望告訴世人我們的決心、因為筆者對政改拖後腿從沒有耐性、因為我深信民主機制雖有其缺憾,但我可參與改變、因為我抗拒攏斷政治、更因為我相信這是向大中國說不的僅有能耐。

懷念.黃霑

轉眼又一年了,不經不覺黃霑原來已離開我們一年了(2004年11月24日)。過去,對於黃霑的印象,是一個浪蕩不羈,文采風流的才子一名,佩服他的語文功力,亦欣賞他歌詞內的感情洋溢,如「問我」的:「無論我有百般對,或者千般錯…..存心保存真的我」;或是「輪流轉」:「凡塵裡種種留戀命運中各自隨緣今天少年人他朝老年人不知有沒有改變」;是「兩忘煙水裏」──「女兒意英雄痴吐盡心事情深幾許」;亦是「明星」的「我像那銀河星星,讓你默默愛過」;透過歌曲認識的黃霑,亦是頑童一名,最印象深刻的是他在六四後出的歌集:「香港X’mas」,內裏如:「慈祥鵬過聖誕」──「慈 祥 鵬 過 聖 誕 , 問 我 要 D 乜 玩 ? / 佢 呵 護 我 , 只 要 我 扮 盲 , / 不 停 讚 , 不 再 亂 彈 ; 但 我 說 俾 個 passport 我 !」;或是「又到聖誕」的「喂 , 又 到 聖 誕 ! 哪 , 又 到 聖 誕 ! / 下 個 聖 誕 有 冇 今 年 咁 嘆 ?/ 鄧 小 平 is coming to town」都叫我印象難忘(可惜此碟已成歷史──在消費市場中絕跡,在香港流行樂壇亦只是曇花一現)。但在那邊廂,筆者卻對黃霑不太欣賞,如他在主持今夜不設防的輕狂;他寫「數風流人物」時稍嫌吹捧的筆觸;更不欣賞他後來加入港建聯,成為港事顧問。

所以那時候,我更喜歡洋蔥頭林振強(2003年11月17日)。喜歡他的深情歌詞:「徘徊悠悠長路裡 今天我知道始終要獨行 閒來回頭回望去追憶去 邊笑邊哭喝啖酒」(追憶)、「若你雙眼是深海 你已經浸沒我 誰令我現能去愛 你已否知道麼 我感激我們遇見 在今生像河與海 你那臂彎融匯結合我 盛我在內」;更喜歡他為悼念妹妹的「笛子姑娘」;亦喜歡他洋蔥頭漫畫中洋蔥頭少許咸濕、少許自卑、但為靚女奮不顧身的性格,更喜歡他的低調處事。

但隨著黃霑去世後,他的生平點滴更多地呈現在筆者眼前,對他的敬重就更多。作為一個香港流行曲代表,黃霑一直希望提醒香港人不要遺忘及忽略菲律賓樂手對香港流行曲現代化的貢獻,他是一個飲水思源的人;作為一個時代流行曲的既得利益者,黃霑一摘千金地為為紅線女灌錄四大美人唱片,就算是蝕本亦義無反顧地追求完美錄音,他是一個對藝術執著的人;作為一個普及文化(流行曲)的始祖,他可以重返校園,虛心學習(從梁款悼念黃霑的文章得悉),完成數百頁博士論文,翻閱百多本經典,他是一個虛懷若谷的學者。

那天,有幸前往港大的黃霑書房(亦是因為去年未有前往中央圖書館參觀林振強的遺物展,以致一直遺憾至今,促成筆者今次下定決心)看他的學習歲月,驚覺他的學習態度異常嚴緊,在很多他看過的書上都加了標貼,並且寫上閱讀筆記。此外,他所讀的書,由饒宗頤到阿多諾,由中國文化研究到文化研究,皆有涉獵,確是令人欽佩。

黃霑亦是一個細密的填詞人,他的歌詞,叫人印象難忘的,除了是他的文采,亦相信是他的精心細密的結果。這一年間,斷續在電腦及卡拉OK中重新咀嚼他的歌詞,發現他最精采的,多是首四句,如:「知否世事常變 變幻原是永恒」(家變)
「滄海一聲笑 滔滔兩岸潮」(滄海一聲笑)
「湖海洗去我胸襟 河山飄我影蹤 雲彩揮去卻不去 贏得一身清風」(楚留香)
「萬水千山縱橫 豈懼風急雨翻 豪氣吞吐風雷 飲下霜杯雪盞」(天龍八部)
「青山原是我身邊伴 伴著白雲在我前 碧海是我的心中樂 與我風裡渡童年」(風雲)等,不勝枚舉。

黃霑是否一個香港文化異數,筆者不得而知,但黃霑是香港這奇異土壤的產品,筆者卻可以肯定。

後註:這並不是一篇分析文章,謹以此文表達對黃霑的悼念。

推介:一個關於香港文化的網站

文化大笪地乃是由香港數間大專院校學院建立之網站,內裏乃是會發佈有關香港文化及社會觀察的文章,最新一期剛剛出版,專題為香港後樂園,簡單過目後,發覺今期之文章頗有水準,值得大家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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